Nov 11 2009
桃花(原创)
桃花
桃花来的时候,像走进梦里.这片陪着她二十五年的土地,二十五年开花结果,充满乐趣.最后,她见到了姥姥,姥姥像是十二月的桃树,所有的枝桠耷拉着.
桃花想,这就是姥姥了,死去后也还不断的衰老.桃花摘了几朵,插在姥姥的发上,白发红花煞是好看.姥姥没有睁一下眼,过分的衰老使她疲惫的远离美.她再已不想判断,再已不想看一眼桃花的细腻,娇白红润的脸,沾上露水的齿,一切只是副布满灰尘的画.姥姥见到画一日日的老下去,.不可救药的桃花哟,一天天磨损生命力,美的灵力,活力,最后干瘪是一副纹,姥姥想,灰尘总是美丽的杀死一切.
"姥姥,姥姥....."桃花忍不住叫了
姥姥动了下眼,像风摇了下颤枝,姥姥的眼已经是久枯的泉,泉边裂开的泥,泥中的阴影.桃花心震了一下."有一天,我也会这样老去,在一切生机活物面前,举措无力.".
"姥姥,姥姥,告诉我好么?"
姥姥的心被唤了一下,因为她知道真莫道不消魂相,可她仍旧是被禁闭的,姥姥是被诅咒的人,她的智慧被诅咒埋在心里.姥姥点了一下头,继而又摇了一下头.
姥姥是失去言语的,桃花心里寒着呢
"姥姥,姥姥,告诉我方向好么?"
姥姥 的心里,她自身也在旅程中,她颤微微的小脚,一脚踏进土地,一脚像山一样固定下来,退回前面的,还是跟进后面的,对于姥姥而言就是方向.
可是,在梦里,姥姥是失去言语的人,是禁锢了肢体的人,她唯一的表达是头的上下和左右.
桃花却并不知情,她的心里,姥姥是智慧的.姥姥的头荡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姥姥知道,智慧是简单的,流动的,感觉总能刻画出它的模样,写下它的感叹词,也能见到它正吃吃的笑着,智慧的贝齿,沾上三月的桃花,滋润出光泽.
桃花愈加急了."姥姥老成这样子了,在梦中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于是桃花不在言语.言语在那个世界是多余的,桃花分解了语言 ,分解了表达方式.
桃花指了指红润润的桃花,又指了指湿润润的心,最后勾出一个问号.她知道姥姥的眼久已枯竭,但还能感觉问题的湿润.
姥姥点了一下头,桃花还在等待着,姥姥只是点了一下头,对着前方,前方桃花的世界,感觉的世界,幻象,点了一下头,她知道,桃花向着成长的方向.
桃花谢了姥姥,她要离去,很快 的离去,离开姥姥,离开苍老,离开趋于死亡的结构.她的背后,是姥姥渐渐消失的背影,就这样,桃花一脚迈进梦的世界.
桃花在一 片光中追赶着脚步,她总觉得在丢失.她想:"我流泪了吗?'如果泪迷住了眼睛,由此没有方向."她挥了下眼抬起脚步.前方,不知是退去还是迫近的光."不管怎样,我总能在一个闭合的区域到达."光是诱饵也是针,它牵引着方向,也戳痛着桃花,它急促的叫唤:"跟上,跟上.".又恶狠狠的戳几下:'讨厌鬼,别进来.".桃花想:"世界也许在梦中才是真实的,不论怎样,它只是种意象,谁也说不清它本来的样子,这未经异化的加工的色调处理的艺术品,在一片光中,幻化成各色的符号."桃花又想:"有没有一种符号,记载下桃花的成长,桃花哭 的时候世界怎么表达,笑的时候,沉默的时候,如果有,世界是神经的,如果没有,桃花是神经世界的不正常者.".桃花奔走着."人最初是不是也循着光追赶,如果是,那幼小的肌肤如何承受光的刺痛,如果不是,是什么抚着成长长大.
一道淡紫色的光缓缓流泻过来,像淡紫色的面容,淡紫色的手掌,它只是想:'这个追赶的人儿,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光狠狠的压过来,桃花明显感受到窒息,但他知道:"一切诅咒抵抗不住微笑的冲击.".于是,桃花展开了红润的笑脸,光开始手足无措,在一种爱面前诅咒的身子太过于微小,光像狠狠的绵羊,奔过来之后,喜剧般的,满怀爱的,眷恋的,经过,它低语着:"一切刻意经受不住微笑的摆荡."光注目着桃花离去的影,在经过桃花的时候,它遭受到洗礼,这爱的手掌,抚平了光的记忆裂痕,它率真的恶意,被爱矫正了,为着那种自我的丢失,它无望的流下泪.
桃花没有看一眼光,她的世界,淡紫色的愁够不成问题的纹,这细小的存在,是不具潜质的,简单的,线性的,无延展弯曲的,不会衍生出一片深渊.对于桃花来说,深渊的乐趣是趋于圆性的,曲线的圆,每个弧度都承受了力,力 的张或吸,力的对冲,对冲后艺术的结果,总是一方略胜一方,于是留下锯齿的圆,那就是深渊的样子,在那里手是触摸的魔鬼,是给深渊上色的光,摆弄意象的人.
桃花没有停留,她深深的恋上追赶的脚步,她想:"它这样匆忙,一定是出于理由,远远抛去的紫色的光,紫色的手掌,手掌上细小的纹,冲动总是刻意的犯下错,又蓄意的矫正,留下一幅不可救药的画,于是光抑郁而终.它经过世界,没有言语,像眼泪没有力量,它的愤怒只是自身的哀怨,心底奔流的河,微风般的光的身子,流去的方向,正对着前方,就这样出现了,又不经意的消失,它无法面对,一场热烈的追赶.
桃花走出了第一道泥牢-----心底的忧郁蠕动着无语的唇,对着一片桃花,对着红润润,一场场心底暗流的冲击,她感动得掉下泪,因为自身在强大前的弱小,她流下泪,从黑黝黝的眼,黑黝黝的石的缝,黑黝黝的观望,流动着闪光的泪水,她想,它的世界本身平静,只是一场热烈失去了面容,那怕是一刻,忧郁都会遭受幼小感触,而迫使自己在一种平和中起伏.它说:"它的追赶,是把自己压迫入一场泥渊.".它也曾顾虑过,桃花红润润的杀手锏,它是那样的细弱明朗,像一束光经受不住漂浮的力摇摇晃晃,投入到一个灰暗的平面,面上躺着忧郁的纹,留下淡淡的面孔.
太阳疲倦的张开眼,在一片灰色中,闪出一丝苍白,然后无力的垂下头,垂下眼,垂下手臂,对于大地它太熟悉,它却无力于重复,厌烦透了简单的行走,这个世界,它作为力量的主宰,作为核心,却没有选择,它像置身于一幅画中,被大地赋予魔鬼的引力,它也想跳出这种泥的封莫道不消魂锁,也想一把火烧光家园,它却不能.它恨透了时间,时间捏着它的鼻子:"懒猪,起床上路.".它只有强忍住睡的想望,揉了揉惺忪的眼,迈开脚步,时间叹口气说:"伙计,歇会儿吧.".于是它背靠山头,微微叹吐,太阳疲倦了,它想深深的隐藏,像没有它的向日葵,活在一种自恋中,一种简单的灰暗中,所有赋予它的形色,只是一种依稀的轮廓,朦胧总是带给人最多的神秘,捉摸不定的美,往往从灰暗中,充满生机的跳出来,在一瞬间,你来得及思考的一瞬间,你还得用尽了眼,捕捉鹿的跳跃,零碎细小,只是在心底,轻轻的闪过.在阴雨绵绵的大气,在薄雾蒙蒙的森林,甚至近视模糊的眼皮底,在那里,舞蹈像一只怪异的手,杂乱的立在灰色的纸上,手指间低声吟唱,娓娓动听,像是靠近,又像是张裂开一段弧线,充满裂痕的弧,经受吸引和排斥.
跳跃是忽明忽暗的火苗,需要手的围护,防止风,吹散一种漂浮,跳跃是起伏的线,吸取和散发运动的光.这生命的光,在渐深的暗中,划出一道坡.跳跃是需要勇气的,哪怕在灰寂的夏天,随意抽动一下柳条都是需要勇气的,需要紧咬着舌头,忍住创造的火焰,让它不因热烈而烧毁,吞噬像种慢性毒药,也像久久不愈的病症,一种麻人比黄花瘦醉自己和麻人比黄花瘦醉他人的意图,茫然接受吞与被吞 的命运.
跳跃是富于勇气的,当它置身于黑暗,置身黑暗中忽左忽右,忽大忽小,忽上忽下,忽明忽暗,忽缓忽急的风的吞噬,火苗的跳跃只是人战胜了黑夜的部分面孔,例外的是,人天性中带着黑暗的色质.而黑夜太强大,太美丽,太张狂,又带着风,带着雨,带着雷电.火苗赤裸裸的来,面对狂暴,它写:"赤裸本身是真的面孔,公示和隐藏在目的上是同质的."于是它舍掉光,还有被才华折腾得错位的身,甚至至高的创造形态----烟.一切像是流走,是黑夜随意填充自己,黑夜是被淹没,只把星星收容在眼,只把月亮衔在口.在一片无中,一切光和色只有一种归属.意外的是人,黑夜无法征服的脚步,循着花香,蹒跚而行,黑夜也只能默视,因为人本身是一个灰暗的平面,光的淡和烈在她身上,只是毫不相干的对比,因为她既不吸取也不反射,直到黎明之后.
"站住,迷失的人儿."桃花停下脚步,打量花下站的人,这臃懒的老头,发稀疏,没有晨露,五官像一团面糊,赤裸的上身,盘踞着根的结构,细小的腿上,缠着九头蛇妖,蛇身通体碧绿,头像幻化出的九道彩虹.
"你是谁?""我谁也不是.""你为什么叫我,又为什么叫我迷失的人儿."."我叫你,因为我知道你,我叫你迷失的人儿,是因为盲目的追赶会让你没有方向.反过来说,追赶也是因为迷失.""我所向着的,是叫住成长的东西,盲目总是只困住那些视野循环的人."."那说说你追赶的方向吧,它在那里呢?""对于盲者谈方向是不智慧的.".老头转了转头向着桃花的侧影."对于盲者,他的方向在内,对于你,方向向外,你所追赶的不是前方,而是四方."."可它就生活在这片土壤,在我身边,诱我紧随,追上它我就能破解自己.""嗖"蛇头向四方散射出去."我以我的智慧奉劝你,停下来."桃花愤怒了,她扬了扬手,旋起一场桃花风暴,把那臃懒的躯体裹得只剩一条缝."我喜欢用热烈践踏智慧,尤其是对于智者."噗"缝中喷出一粒花瓣,飘在风中,在寂静中,最后付诸于一片流水.这老头,这智慧的老头,在率真下,用爱变化成片片绿叶,相拥着桃花,在身子边上形成美丽的桃花墙,把一句'桃花还需绿叶伴'咽回肚子,想:希望这会是一种很合理的搭配,像燕子飞过春天,在柳叶枝头,收获甜蜜果实.
穿过桃林,横在桃花面前的溪流,像匹彻底干净的马.桃花湿了湿脸,波静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姥姥的容,细看了又不像,桃花拨了拨水告诉自己,只是幻象,心惊的是,幻象没有在动荡中消失,而是异常诡异的晃动起来.
"这不是水中生得出来的容.'桃花进一步感觉:'她立在我前面出于倒影,她应该在我左侧.桃花转过了头,一张苍老的脸挂在她眼前,接着是与之极不相称的矮小身躯."你是谁?"桃花并没有过分的心惊."我是你过去..."面容哽咽着没有说下去.她只想看看桃花,桃花长大了,长得和想象中的一样,她觉得一阵欣慰,不自觉裂开稀疏的嘴,笑了.桃花心一阵紧缩,她开始深信,这一切和她有关,她怕这笑,怕这容,这瘦小的身体,她想跑 ,却迈不开.
面容伸出手,缓缓的伸过来,弯曲的小指头,在一个突出的指节上,桃花打开了记忆的门."你是梅梅."面容点了点头."你不是,你不是,梅梅那么小.".手指犹豫了一下,继而又晃动起来,小手指节上的突起,阳光下异常的显眼,像一幅画,斜靠在黄沙上."你不是,你不是......"桃花跪在了地上,捧着脸哭泣起来.
"我是,我是你过去, 的梅梅."阳光狠狠的举起手,桃花觉察到大地内心的不安."不是,不是,梅梅在六岁那年,那年就死了,死了."阳光狠狠的抢过来,刮过大地的脸,桃花感觉到大地一声沉闷的呻吟.
"我没有死,只是一下子老去,没有经历青春,没有品尝爱情,没有生育就一下子老去,而你,也正经历着它们.....".
桃花不愿相信,她宁愿梅梅已经死去,也不愿看一眼现在的她,老和丑像两把意象的剑,刺穿桃花苍白的思慕.'曝'桃花连同大地,摔倒在深处.瞧着'日'年轻的脸,一个影子渐渐破碎.
桃花记得自己的意识是瘫痪的,像坐在椅子上的猫,看着她抱着太阳飞翔,也许是,太阳过早坠入她怀抱,连同她,连同沙,下落.流沙的脚下,躺着软绵绵的世界,那个陷落的世界,桃花是飞在空中的花瓣,细小紧凑的世界,吸引到深处的,不可抗拒的力,桃花慌忙抓住下滑的太阳,又被太阳的一起下滑惊得失去呼吸,越来越快的旋转,弄得桃花喘不过气来,她也明显的感觉了胸口的火热,胸口以外的冷.
在她快要绝望时,她又见到晃动的手指,顽皮的手指,像柳顽皮的沉寂在潭,梅梅的脸漂浮不定,像是不断经历年龄,不断变换年龄,桃花的黑发触及桃花的舞蹈,太阳已沉入水底,依稀的露出一点光芒,世界暗下去了,天际灰得像沙铺成.
晃动的手指,纠缠着变换的容,只有在天空的陈述中,那纯真的容,才得以呈现.天空赤裸的面容上,梅梅清晰无比.桃花感觉到了欣慰,她努力从水中伸出手,勾住了梅梅的手指,梅梅笑了,像十五年前那一天,笑得无比开心,她和桃花相约,午夜的迷藏,梅梅竟藏了那么久.桃花想,藏了十五年的梅梅,梅梅的每一天,听不到她细小的叫唤,终于,终于找到她,可爱的梅梅,梅梅的笑脸,可爱的桃花的旋转,可爱的暗的天际.桃花闭上了眼,跟着梅梅在黑夜中疯狂追逐.她感到,太阳早已从胸口滑下,滑向那里,她看不见,也不可能看见.她和梅梅彼此追逐,彼此隐藏,像月亮变换的脸,彼此在发现中体会乐趣,她们深信,夜终会过去,尽管没有月亮.
"月亮"桃花的心为之一惊,"月亮在那里?月亮在那里,在那里."举目四望,没有.桃花急得跺脚.她和梅梅都哭了."月亮不见了,月亮不见了."桃花突然看见梅梅笑了,她莫名."你看,你看,我们踏着月亮呢."桃花低下头,没想到,脚下立着月亮的脸,梅梅诡异的笑着,推了下她的肩,她也正侧转身来叫梅梅看树梢上,树梢上还有一个月亮,梅梅却飞了起来,向着月亮飞起来,梅梅笑了,她也笑了,整个世界就是笑的集合.
"曝"桃花睁开眼,溪流像躺在月亮下的水蛇,它吞咽的,正是无比透明的月.靠着光滑的石,桃花穿上了衣服,她意识到,还有很多路要赶,是啊,很多路.
出于爱,她感觉到了震撼,出于不爱,她体味了凉,两者之间,她像没有棱角的梦,而梦让她承载太多.一场幻觉,捆扰着她多情的一夜.梅梅像是隐藏的缝,那些阴影,逃避在阳光之外,暗自窃喜.
桃花想:如果梅梅真的没有死,只是一下子老去,她 的老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经历呢?如果她隐藏在暗的缝中,她靠什么存在呢?"桃花继续赶路,梅梅只是她的过去,不小心打碎的影,碎的过程中,她不经意记住了一块,藏着光无限可爱的样,隐在灰暗中的柳条,夜间便唬弄出各色的人体,发出各色的吟叫,黑中权作线条.姿态,只是意识的片刻遐想,挥之即去.夜的色素浓浓的来,带着伤 和离,笑和泪,沉默固定在春天的奔跑中.
幻想和感觉的暗河,冲碎了一切词汇.当夜像河流一样奔涌,桃花只是一尊岩石,承受刀劈斧削,只在艺术完结后露出可喜的笑.笑则是无法征服的面具,带着尖针一样的疼,刺进躯体.漂浮像是长出一对翅膀,带着飞的极大可能,只因为吸引,它被吸附在面孔上,承受述说,像承受挥动的柳条,人被映在河流,经历流淌,却不经历动荡,像时间,承载不了情节的变换,或繁殖.
忘掉梅梅,像风,挥动一下柳条,却不贪恋枝头,也不对倒影产生莫名的情素,忘掉她,像哑巴忘掉语言,或瞎子摸上光明大道.面对生活,桃花记住了梦,像生活在光的摩擦中,记住夜刺进肌肤的疼,天空露出的缝,具有喜人的 ** ,相对叶而言,风风流如水,而山的沉重,短促着呼吸.
命运把桃花塞进软舌,它有理由索取润心的美,对于桃花来说,桃花像是活在画中的自己,那种感觉就像夜间的太阳,爱着水中的自己,像爱着镜中的自己,幻想时事的颠倒无常,夜晚总是穿覆于手掌,完成漂移.
情绪像是夜间观望的笔触,依赖竹富于手段的腰枝,竹像它的节,富于节律.从每一节上截取,都会破坏成长的均衡.它习惯色调,像习惯夜,慢慢渗进的痛楚.夜来了,风也来,还有雨.花和叶,在风雨中挣脱枝头,夹杂着雨打在脸上.
有没有一种语言,在时间的容器中使河流冰冻,或一朵花,叫它不枯萎.风雨是顽固不化的痛,桃花心里清楚,迈出这个夜,就等于迈出迷幻.明天,明天是没有花的世界,没有草和水的世界,只有太阳和风,或则别的.
太阳是沉寂在沙漠的骆驼,它的躯体奉献给沙子,像水一滴一滴渗进石,拯救干渴,风是唯一解渴的音乐,在她风干汗液的地方,音符是纷纷画下的眉毛,用清凉的眼拨开睫毛的纷乱,音符是纸上画下跳动的眉毛,暗灰的心,是睡在鳞波上的鱼,色彩的海洋,没有竖琴没有马,只有骆驼漂浮在白沙中.
白沙远去,直挂夕阳,夕阳远去,在天空仍是不变的距离,远去,只是色调的暗和明.桃花想:"昨夜的风雨,风雨里桃花的狼藉,像是飘落风中的歌剧.而一脚迈进来的,沙的海洋,像单调的尸体,白色而悠忽.也可能沙是静的,天空是动的,太阳是游离的,游离的向日葵.
谁的手掌摸过垂死的骆驼的唇,谁就见证过它离别的语言.嘴里悠游的呼吸.桃花在它灰色的眼中靠近,因为蒙蒙的视线混乱了距离,还有离脚掌最近的情绪,一团浅灰积聚而出,泪的形体,带着暗紫的唇,落在滚烫的沙地.表达变得若即若离,情绪却安静,习惯了风雨,也习惯了宁静.桃花想,有没有一种语言活得像骆驼的死一样深刻.
肥大的身体,肚子却空瘪,埋在沙上的骨架,像白骨贪食的糖果风车.风是挎剑的骑士,走过时忍不住洋洋得意,席卷的热量让人窒息,却有一阵凉爽拂遍全身.沙子却是廉价得要命,谁都相信风是沙漠里唯一的竖琴,那只空荡荡的酒杯,正好埋得下骆驼的身体,桃花疑惑,风车在死去时会不会分解结构,或者分解成结构,死亡该是怎样一种语言,或者描绘得出怎样的笔力.沙漠,只是沙的世界,只是漠的世界.
沙子塞进脚缝的挤压,像是沙子对着脚的呼吸.一串串迸发出来的热烈,卷缩着疲惫的形,观望时间对肌肤的杀戮,彼此作乐,并从作乐中叹息,什么样的肌肤,也敌不过时间的清洗,时间垂涎的,无非玩笑,只有它,能深深透析事物的严肃,事物结构的苍白,弥漫着情绪等待填充.调笑本身是把剑,铸着自嘲的柄,切下来的,是固定排列的像,像碎下来,像光在沙的挤压中抱头乱窜.谁拥有爱,谁就是推进惊惧的力.桃花想,爱本身是针刺的玫瑰,或者是针,它的接触,无非是想穿过毛孔,留下深刻.桃花注意到,沙子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它混进了肉,混进了血,并在其间学会沉默.它留在一个地方,那种模糊的背景,给予它昏昏欲睡的想望,它没有沉睡,因为血和肉给了她模糊的面孔,给了她针 的力,目的是让它刺穿混乱的意识.它在黏附上血和肉后,隐隐约约看见了白骨的光,光的深处,藏着河流的眼,像是自己的永久失眠.
在一具朦胧的骆驼形象中,桃花摸到了骆驼的肋骨.它或许没有,或许沉醉如闪电,瞬间划过天的身体,迅疾,明亮,在一种蒙蒙胧胧中,肋骨是迅疾的闪电,注视着形体的重量,但不担负任何一点,形体原来很空,它缺少的,也正是有形的肋骨,而力量,却击碎不断积聚的幻象.
桃花是月夜下面奔走的人,月亮像淤积下来 的矿石,变换着透明的脸孔,细小中幻化出来 的热量,围着它跳舞,月的晕就是自身沉寂的泪,光在黑中变换表情,眼的灵动吸取黑夜的负罪感,它曾对着天空,把身体撕碎成细小的闪光,只是为了心的片刻安宁,它没有做到,因为月的情绪模糊.天空灰暗,天空没有云而灰暗,但天空有月,但天空依然灰暗,灰暗的矿石,夜间分散着细碎的情绪,碎在一切可以充塞的地方,对于时间而言,夜仅是液态的无限流淌,对于沙子而言,夜只是疲倦的人闭上了眼,但未进入漆黑的睡眠,只在灰和暗的世界,裂着嘴傻笑.对于沙子而言,它太熟悉夜,像熟悉自身的翅膀,由此和身体失去联系,也就成了完全的依附,对于夜,沙子只是一个整体,只是不规则的圆的结构,因为日晒风吹的经历,使它禀赋其他金属的习性.
对于桃花,她太熟悉夜,像熟悉粘在脚底下的沙子,与沙子相依相附的血肉.摸着夜就等于摸着骆驼的眼,等于从眼珠里抠出一滴泪,暗灰的液态,从泪里窥探出一根支撑形的白骨,由此骆驼有了垂死沙场的依附,遗愿成了临近时刻呵出的一口气,气冲上天,围住月,月 的眼变得蒙蒙.死亡的深刻语言,等于呵出的气之流动,等于时间那一时刻微妙的眨眼,等于它无限幽寂地说出:"一只骆驼正在死去,或者已经死去."沙漠大而空,但大不过天的垂羡,空不过骆驼一路遗留的粪便,在一种造物的惊叹中,它们分割成细小的沙和石,富含金属色彩.
桃花熟悉汗,像熟悉语言.三月是生长的季节,六月可以步入成熟,九月收割,然后就是躺在旷野,经历烂和重生,对于沙漠汗没有季节,没有生长的过程,所以也无所谓生命,它跃出的轨迹,仅是风的造孽,是太阳从肌肤中割出血液,用寂白的色彩填充,透明如丰富的视野,它本身是奔跑的结构,只是脚步之间的无限紧密,它的奔跑,看起来等同于流动,从细小的缝中探头晃脑迈脚步,等待风的舒畅,顺着颈项撒野奔跑.
它的奔跑无所谓生命,仅是情绪间起伏的秘密,太阳,太阳只是吹着柴火的唇,加把草后,青的烟,黑的苗,而火焰分散视野的结构,则深深填充了夜的胸腔.于是夜间,太阳,太阳只是一团火焰,无限自恋,粘着大地成长,光和芒收好却叫晕晃荡.从星星的嘴里,挤压出寂白的光,太阳,太阳只是靠在石山,进入催眠之乡,在那里,梦也会呼气冒泡.而太阳,太阳仅是一 片鳞,贴在鱼的身上,或许缩小进视野,散发紫色的光,它见证的汗的流淌,只是一只手,无意间挥去云的海洋,露出来的清洗后无比红润的脸,在白天,射出了强烈的光,它的弓箭不在于远与长,任何一个方向,都给予成长,流逝的只是无谓的汗的奔跑.
"这是一段不可能有人的距离."桃花坚信.没有人,没有理由,一种漂泊的清冷,一束花,或一瓣,油墨间呈现,这就是旅程的样子,来不及着上露,勾不出闪光的颜色,纹和路,线条,铅和墨,一种结构,灰白的纸,一束花,或一瓣已经无法和纸分开,而距离则现出立体和阴影,空间也好,眼的欺骗也好,差异和对比加上环境.光和色彩,排列,框架,一只笔静悄悄摆放,如果你能看见这样一幅画,就不会不理解:距离或许是一种伤害,或许是一种爱.
夜也许不会长,没有星,也没有月亮,却异常喧嚣,更多的热和能,沉淀在深和远的地方,如果熟悉沙的柔软,也就不惧怕梦的散乱.桃花坐了下来,计算着多少时辰,那寂白的光,咣一声跃出来.多少种变换的符号,紧紧粘住她的喉咙,咽下口水,清爽不少,真正贴近身的,了解脉络和结构的,习惯了血与肉的不连贯,一种真正发炎的状态,略带甜味的水液,含混着分解病态的粉粒,酶,从高蛋白中分离,在软舌上搅拌入海洋,咕噜而下,真正的药是甜的,带点盐的,而决不会是苦口的.
月亮的背面是什么?可否有成长向日葵的土壤,可否有剔透的矿石的光,煤层的积压,几千年历史的慰藉,煤层下的块该附和什么样的光,躺在天空后面的,月亮,它的背面是什么,是和月亮一样的影子,是镜子的幻象.天空是立体的,月亮也是,背面也是,什么样的距离,遮掩住了那部分内容,什么样的光,模糊掉立体的轮廓,如果没有月亮,是否还会有背面的想望.
向日葵在地里的成长是无声的 ,仅在于根系,紧粘住泥地,笔直的杆活在一个不相干的区域,向日葵的生命,仅在于根系,维系发的健壮,根系,只有抓住土壤,才有成长的希望,呼吸.根的才华,在于它屏弃,它上端的结构,杆,叶,盘,盘上凋谢的花和叶,风蚀的籽,惟恐彼此剥离.根系,深埋土壤,想,月亮的背面一定很冷,没有朝阳,成长不了向日葵,也没有矿石,隐隐含光,没有水,没有土壤,没有煤会花几千年的时间在一个站不稳的空间形成层,形成燃烧的结构,没有促成火焰的------氧化形态.
月亮的背面,就像桃花在暗灰的夜,想着镜中的自己,那只眼的背面是什么?那大而黑的眼,眼的闪动,躲在镜子深处,那是什么?那是一只眼,一只什么样的眼呢?
在你所能看到的眼的深处,月亮,是个对着镜子脱去衣服的少女,越来越光洁的身体,镜子的面,平滑光洁,没有波纹,月亮匍匐在上面,没有言语,奇妙的幻境.云来了,风,月沉了,镜子没了,眼,少女,都没了,桃花却看见了自己,在黑夜中,她只是个人,坐在沙上,沙已经冰冷,在地上 ,不论她怎么言语,她始终只是个人,坐在地上的人,而月亮正在隐去,在上一刻,它也还在.
黑夜中的桃花,眼是黑的,耳朵却是白的,嘴唇也是,鼻也是,牙齿,舌头,胸脯,手.........桃花的感觉,舌头在光下,显出更为细小的纹,像一串串跳打的神符,顽皮的和她玩起温存的游戏,距离给人一种什么味,它可能体会唾液,酶,刺穿病态的快乐,纠缠在一起是什么味,静悄悄的沸腾,还是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石子是静立在沙漠中的神像,它的身子互相支撑的距离,容得下几千人的栖居.图腾,蛇身羊头的神,昨夜在绿洲上,吞下富含铁的青草,今晨,它幽幽的眼,忽忽闪闪,晨露和霜雾,折损掉智慧的翅膀,一只无毛的鸟,在梦中扑腾几下,最后把肚子贴向土壤,幻想种下一植向日葵,土地让它热烈了,它其实看得见,分解自己的过程,无非就是肌肤,连同血肉的一场运动,无非就是整体融入一种称着量的东西,但它是图腾,抑惑图腾的梦,但它本身即不存在,它怎样启示人,怎样腐烂,怎样看见不存在死去消亡的过程,鉴赏,只是一种不平衡心态的手段,鉴赏,最终只能用嘴述说,改变传播的本意,情绪流去的时候,图腾只是打着哈欠的光,杂色,不平整,细小.滚动,将臃懒煮烂,搅拌后变成豆腐状,蠕动的斑点,斑点间彼此打趣,蛇样的身子,最终装不下鉴赏的呼吸.一口气,随时可能转化为无形,或者糊涂,混乱,失去形,失去色,只有斑点,拖住生命残喘的一口气,闪动的鼻息,鼻之一念.
图腾的空间,大得容纳几千人的想象,人在图腾下面,重复着唯一的行为,被敬仰压迫得微弱的呼吸,失去血肉,骨头上仍然绽开呼吸,这种急迫压缩着一根白骨与另一根白骨的距离.形是神圣的,图腾也是,神圣是心底最大的动力,于是为了一种使命,一根白骨搭上另一根白骨的肩,彼此间忽略掉器官的形态特征.桃花置身在图腾的中央,蛇的身子,羊的头,无非是让人产生视觉疲劳罢了,但桃花却置身中央,像一群鸦从天空俯下来,无奈地看着被蚂蚁围得水泄不通的尸体,它也曾幻想,一场大水过来,足够把这种紧密的依附冲得荡然无存就好.这种想望就像希望在空中,渐渐孕育出饱满的花,因为天空中,挂着的太阳,已经一成不变许久,许久,这种时间的概念大大超过了动物的容忍极限,于是,它或者它们,只是咽咽口水,向着鹰的地方,扑棱几下翅膀.
这一夜,桃花走出了沙漠,实际上,再一次走进故事.
姥姥像天边招摇的云彩,桃花再一次感到,姥姥是背对着她远去的人,她甚至相信,所追赶的有着姥姥美妙的背影.
桃花走出沙漠的时候,她不知道,她迈进的将是色彩的城堡,因为沙漠,城堡保证了特有的古朴,侧立在城堡外的侍卫,也有着石头的品质.进去之后,桃花发现,城堡是极其简单的,它甚至缺少城堡的构成元素----壁画.可喜的是,堡内的一石一木,一花一草都活生生的.
桃花第一次强烈的感觉到了自然的手笔,光与色,影与声,姿与态,都有各自的表情,时间的磨损,并未折杀表达的能力,于是桃花感叹了,抑或惊呆了,色本来的样子,带着秋风的隐痛,从眼,大脑,神经,一路欢快,却让人隐忧,它在拽起你情绪的时候,却呓语般的重复说:"愉悦吧,因为里面藏着你童年的尸体.".
每一种真色,都会不可抗拒的刺痛率真的眼,因为眼,一次就能透析真和假的距离,面对美,它背负太多,期望太多,于是色彩,深深映入海洋,不自觉释放智慧的翅羽,眼的深处,艰涩的青影,忍不住独舞,一切来得太彻底,而我们的桃花,也还未能作好充分的准备.
色彩和城堡,本身就是不可分的舞蹈元素,色彩的变换和彼此拉近距离的搭配,一次一次引导城堡的情绪,于是它,拉上她的手,在桃花面前,重蹈了舞步.
一只猫疲倦的打了个哈欠,从神像下,拖着步子去找食物,一只狗坐在自己的尾巴上,沉醉在画中,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服,她们手牵手,头挨头,脸上洋溢着欢跃,还有机智的疲惫,尽管它只是一闪,还是不幸被笔捉住.
一群鸽子,像飘飞在空中的树叶,它们之间散落的距离,就是它们彼此感叹死亡的距离,分得很开,却显得很有联系,在它们越过去的,张着翅膀的大钟,"噌"构成了一节转折的音符,在它们停下来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母牛的鸣叫.
每一种母牛的叫声,都像是生命的诞生,每一种生命的诞生,无不在一种彩牛的音符中完成.每一个音符,都有一个生命静听的迹象,每一种迹象都隐隐含着,光传来的母牛的叫声.母牛在出现的时候,先要经历过音韵的熏陶,而当它摇摇摆摆走出来的时候,世界又没了声响,世界和人都张大了嘴,牧童坐在牛上沉思,阳光停下脚步打趣,风无言,世界很静,没人能识透,牧童和母牛的联系.在他缓缓经过,外来人桃花的身体,牧童俯下身,举上亮晶晶的石刻----鹰,这就是神的形态,神的语言,的诗,在'三日'里被作者唱起,如今它和桃花的联系,正如蜜蜂溺毙在密中.
如今它们也正远去,前一时刻曾无上清晰,但它存活的并非现在,而是过去,桃花把鹰配在胸前,或如石刻的鹰,摆脱不了泥的特质,一切正远去,母牛的声音变得隐隐,阳光离去,风离去,人恢复了语言,一切正远去,或如这一刻本无所谓存在过.
在一口井边,桃花决定彻底从泥中走出来,于是桶,一次一次,重复着清洗,在故事里面,桃花已经不需要服饰,她身上的风尘,和在水和泥的纠缠中,失去了面孔,桃花变得无比清润,就像一滴露,神情冷静,盛放它的叶,脉络清晰,可喜的光线使它从三十二个面,透明的反射自己,带着石刻的鹰,她向着城堡走去.有一种声音像是从天际,细细射进来的雨,像是一种清缓的舞,从四方包围,距离像是它们间的伤口,它们清唱着,抚慰着,相互间把空隙拉平,于是它们唱得越来越紧凑,恰好印证着桃花步子的节律.
深处,意味着不着边际的靠近,意味着一点点,撕去伪装的面孔,里面躺着什么,也许是猜测的形,也可能是一失足,无法摸住自己身体晃悠的规律,一个叫方向的地方,或多或少带着目的,或者想望,而深处怎样在接近中清洗,正如桃花的清洗,而她洗去的,也仅是风尘,还不如深处臆想的纯粹.
对于深处,桃花的感觉,仅是段距离,或者脚步的简单累积,它的每一次前进除了喜悦还有勇气,但它不知道,它 的主人,那 个清如露的女人,是不是会在终止处很暇意的善待它的身体.
光越来越亮,光的弧线带着彩影,在天空穿梭,地越来越软,地的面闪着水晶,准确说是水晶碎在了地面。简单的柱状结构,变得越来越透明,像在天空中隐去了品质的细腻,隐去粗矿的形的技巧,它在空中,竟像是本身刻在空中,只是隐去了细巧的结构,于是它变得越来越朦胧。
桃花的身体也越来越朦胧,周围环境的变化,使得她的身体,像空中久散不去的晕,她就这样行走,行走本身措辞不当,或许说是飘走,却难见飘的形移,或许说是爬走,也不见足迹固有的变幻,没有一种措辞,就像没有一种意志,去描述桃花紧张而愉悦的心情。
桃花就这样穿梭了梦幻的境地,在尽头,她睁开了眼,发现天空还是天空,地还是地,不过城堡已经远远的隐现,从里面穿过的境遇,已经像是淡淡的喜悦,站在三米外的地方,微笑。
这时桃花的身旁,飞过一只翅膀的鹏,因为没有另一只翅膀的平衡,它一直对着左侧,支付着不灵便的身子。在桃花的肩,伸出锋利的爪子,桃花感觉到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一种绝望紧紧扣住她的锁骨,从骨头里面冒出一节一节的东西来,摸得出来,是一只质地柔软的翅膀。
于是桃花想到了飞翔,但她不能,因为她的身子太重,也或许她的翅膀太轻,她找到一面水一样的镜子,从里面,看清了那副翅羽,她喜欢这形,这色,喜欢这种酷酷的神态,那一时刻起,桃花从梦中戴上了蓝色的翅膀,而她透红的身子,还带着三月雨水的细润。
桃花不能解决飞的问题,因为她知道,梦是闪断的,不连续的,浅的。这一刻,她只是按自己的想法,加上了幻想的符号,但这一刻,桃花属于桃花,桃花属于无比自恋的桃花,属于那个无比自恋的桃花。
横在桃花面前的树,已经从土里隐去根和枝干的面容,梦幻的空间,充塞满脆滴滴的叶。桃花想:这就是生命在平面上流淌的样子,生命的绿像锋利的刃,从桃花的手臂,斜切开四十五度的小口,刹那间,绿像奔涌的河流,顺着桃花的手臂,脉络一样倾泄,桃花的手映着绿荧荧的光。
从幻象飘逸的叶间,纷纷吐出蛇样的身子,片刻间,占据了桃花的头,垂下来的,肩头乱蹿的,闪闪的,蛇的身子,顺着面颊的,滑溜溜的,蛇的身子,欢快的,蛇的火焰,蛇的头像脚一样探触世界,它的脚,隐在腹中,她却感到蛇多足的冰冷,这种冰冷从肚腹中,射出刺人肌肤的光,淡蓝色的光,淡蓝色的眼隐在腹中的火焰,从里向外,吸收能量,吸收桃花的眩晕。桃花陶醉了,这种意外的冰凉,像风微微吹动了湖。细小的闪动,细小的情绪之哈欠,恰到好处,恰到微汗侵略肌肤的位置,恰在不是热烈得一塌糊涂的距离,风来了,恰倒好处的来了,拂了一遍桃花的肌肤,却在她的肚腹上 ,刻下太阳肌肤的影,它的肌肤,像火焰沉在了水中。她想:那不是火焰,也会是火焰的影。
一群蚂蚁悄悄涌上来,以它们认为亲昵的方式,用细小的堇色之躯,在她的脚踝上,围成了封闭的扇,勇敢的蚁之队列,蚁之构成,在她的颈上,挂着闪眼的半残月。而她的手臂上,它们用嘴唇吐出亮灿灿的黄鹰,耳垂上,晃动着可人的剌佳。她紧紧抱紧的,褐色的十字架,一边刻着Y,一边刻着N。在她微缩的肚脐上,书写着K的忧郁。。。。。。。。。
桃花想:这一切无非是排列的形态,只是色,赋予它各种生机的可能,各种机智和幽默,连同略为迟滞的神。实际上是混乱了形色之间的距离。她说:你选择了嘴唇,就不能装腔作势的拒绝齿。
色彩,除了靠近光的地方,涂抹,一点略为不同的影。色彩,拥有形的韵,形,而它在面孔上恶作剧,实际上,桃花的面孔,无法用单色,无法用平面表述,她是立体的,就像一种绿,它不只是绿,它还有许多调诩的兄弟,而它们躲在它背后,伸出恶毒的舌头,它们或它们,隐在眼刺不穿的深处,却在眼帘下,顽皮的探头探脑,想象力急速闪过的地方,符号都是闪动的生命。
命运的特征,给予桃花翅羽,轨迹,还幻化作童,在潜意识的城堡,告诉她,用牛的召唤告诉她:作为生命之物,她的轨迹是段弧,而她,注定会在埋葬自己的地方,找到属于自己的面孔。
桃花开始飞了,飞的感觉就是飘的无限延伸,是眼和手,鼻和嘴唇,胸脯。。。。。。。 是一场器官,解除自身的分量,或者是逆了她的方向,在空中,寻找依附的力,她飘了,而她还是一个整体,她作为一个整体飘了,而她,身体在空中,盘曲成蛇的样子,她,我们的桃花,像蛇一样在空中爬走了。
她去哪里?该去哪里?能去哪里?她怎样?靠爬行完成命运的坡度,她走了,像蛇一样爬走了,但她还在一个地面的高度。
这时她想:她需要助飞的想象,爬带来的快感不足,那时动物的心灵负担。于是她意愿着,羽翼应该长一些,它们也正长起来,迎着风飒飒响,这便有点像是跑了,但跑带来的快感不足,那是人背负的包袱,于是她意愿着,羽翼应该在宽一些,它们也正宽起来,迎着风呼呼响。这种空间占据的方式,助推了她的想象,使她,我们的桃花,在空中的旅程,看起来竟有点像是飞了。
这就是飞了,因为风不在观望,而是把想象直接托起来,向一个方向,去。
在没有吸引力的地方,在地垂头丧气,拉不住字女兴趣的地方,一个飞的地方,人无法整体行进的地方,靠近天的鼻孔,月亮的手掌,太阳的后脑勺,星星的眼皮下,没有人,没有土壤,那里?会有什么呢?
第一件事物,击打了桃花的额头,那是流星般的眼睛,它冲过来,像醉酒的闪电,在离去的一段距离,桃花看出是一只眼睛,在空中,它渺小得像只蚂蚁,但即便是尘埃,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行程。
作为眼睛的事物,在观望中憋得太久,在出生的时候,它向外,挥动好奇的手,它要触摸,但它无法摸,它被命定与物保持距离,在它所能到达深的地方,它无法用手判断,于是,它在充分成长后转而向内,这是令人欣慰的尝试,视野总能循环于物的表面,而视线则可以不知不觉穿过物的外衣,在里侧,它以孤独为影,相伴着,相谈着,打趣着。而孤独,只是向内伸展的枝叶,只有眼,向内并忽略对生命的热望,于是她,紧紧搂着眼的身子,在反向的深渊中,翩翩起舞。向内,它走得太远,以致于牵引开眼眶的束缚。
它曾远远的打量着,缓慢飞行的桃花。它知道:明是她依附的肌肤,她的血肉,血肉间活动的,流动的,骨上依附的,暗示。从天际洒下细雨,保护心灵无情泄愤的机遇,她,作为飞行的器官,作为女人,神,梦想,作为不连贯的音符,她,明知世界,明知细雨若剑,忽明忽暗,从天际,分割下感觉器官,飞翔,切碎后如尘土飞扬。匆匆,越过头顶,或是海洋,或是肥满的脚掌间,盛开蒲公英物质的唇,如夜的纯粹,如细雨嘴角的尖锐,勾探进唇,鼻腔,胸,心的狭小空间。窥探,像个惯常的老手,它吃惊,或是兴奋,或是旧习翻江倒海,它舞蹈,它妄形,睡在冬天,忍不住,哈欠,搓手,跺脚,窥护细雨的流逝。灰暗的幕僚下,载歌载舞。灰暗,只是从嘴角隐忍不去的怪笑,如果一切感觉都是切碎的感官,飞舞在苍冥大地,舞蹈可否完整?只有细雨,以蒲公英漂泊的特质,沾上桃花的发的眼。
桃花是沉浸在死寂中的,她的努力是要把器物都涂抹成花的模样,或者变得像花,像大地站不稳的第三条腿,那是想构成飞的假象,于是自恋于种种虚高。飞,对于她,只有切碎一切依舍。眼神的眷恋,迈不开的沉滞的腿,因为依附,牢牢吸引美之一念,它久久的审视,屠夫的舞剧,雨盯着她,露出无牙之缝,器物的阻滞磨损掉牙齿的韧力,于是,雨滥情的笑,叫嚣着:“无牙之斗士的软舌,更能舍其三分薄命。”。大地没有因此胆战,它回应:“无牙之斗士的嘴唇,撑不起其三分薄力。”。
此时:桃花的身体也正经历着嬗变,她还处在温情与爱交错的仇恨中,温情可以掠去她尖锐的睫毛,但给予她宁静祥和的眼神。爱拨去她阴凉的体毛,用手摸遍她柔润的肌肤,但恨来了,带着怪笑,喷出各色的色彩,绘制出多彩的爪牙,桃花闪避着:她要明白的事实是:自己。而仇恨告诉她,只有她没有自己,于是桃花召集了所有漂浮的,碎的,器官。为的是保护自己的完整。仇恨幽默的挤了进去,桃花屏蔽一切,甚至感觉。细雨无果而终,而那些依附,纷纷变成切碎的花,每一朵,都暗含着桃花的想望。
远方:桃花隐隐听到公鸡的鸣叫。这样便拉近了与土地的距离,实际上,已临近三万英尺的距离。但,远远的,公鸡的鸣叫,一声连一声,相当清晰。在“三日”的庄上,它曾骑在母鸡的背上,高奏凯歌。然而,依旧长不出轻灵的翅膀。而它,不如声音的雄壮。它也正撇开母鸡,向着河岸去,河岸,在天际,只是无限放大的点,而它,雄迈,也正是无限大中的无限大,向着河岸去,河岸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只容得下河流,它,也正向着河流去,河流,容纳不下童年的尸体,所以,折中掉最后的喜悦,摘录下这悠忽而过的声音。
那一影象,便深入了她的脑,深入她测度不出深浅的城堡。而她,长久的睡眠,再不是对生的极度厌倦,不能容之一刻,也决不在拖动这负累的皱纹。她向着去的,睡眠,只是永久把身体安放,最后的四节音符:“喔 喔喔 喔。”这样告别世界的永久权利,永久尘封在记忆的圈中,扫视世界一眼:世界,只是充塞眼球的一只母鸡,浑身变作泪的透明。泪成了裹紧世界的装束,泪,永久划开母鸡的身体,滴答 滴答 积聚 滴答 滴答 像是脚步,更像是工匠的刻刀,纷乱,泪纷溅如石屑,纷乱,桃花从匠人的额头,看到通体透红的热汗,它滚下来,像孩子落下来,越落越慢,身体在摩擦中冷却,在摩擦中变成飞扬的冰块,飞扬,一场冰风暴,卷起黄土白沙,一次次席卷,最后变成沙的平静,隐隐显现横放整齐的骆驼蛋。
桃花想:一场风暴也会使沙受孕,不可测知的世界,每天上演着梦的无聊剧,梦,一刻一张脸谱,一刻一色,一曲折,一风暴,一自虐,梦,在灰暗的脑际制造脑物质,柔软,正是护道者的外衣:护道者的宣言:无牙之斗士的软舍,更能舍其三分薄命。
沙漠却沉静下来,像经过风的解构,风把完整的沙吹作丘陵,忍不住吹作沉寂。桃花靠着幽暗的光,看到每一个沙丘在细腻上积累,任何一种细小,都经不住时间的积累,时间,曾抛弃过多少细小的身子,一次次把它们埋在脚下,在鼻孔下。它的眼睛,测度的是量,在细雨隐去的空间,桃花再已经受不住时间的冷漠,虽然她忘了一个词,却被无穷的词所淹没,它们原来是她的依附,在她灰色的情景中,它们卡住她的喉咙,她之憋闷:在于一个词的吐出。而她,籍以保护的符号器官,经历风暴后,变作闪闪磷片,使得她,我们的桃花:成为漂浮在空中的鱼,天空,本来就是纯净的大海,没有盐度,没有招摇的水草,桃花想:于半夜凉初透大海而言:水草何曾不是娇小的女子,被刻在大海的胸脯上,大海,何曾不是横躺的怪兽,大海,也曾和桃花一样,在洗礼中变得纯粹,大海:它的命运符号是O,而桃花,我们的桃花:最后的符号是K。K是不孤独的,但它与世界保持恒定,每一个细小的L,像一个1,延伸出细小的生命,它的生命线,平直短促。而K,是孤零的1,在命运中衍生两次生命,它的生命没有终点,它的生命,永远处于交汇后的各自分飞。
桃花作为鳞变的身子,是因为她在一场梦的旅程中,向命运低下物质的头,作为鳞片,对梅梅离去后无尽的想,鱼,延伸了梅梅对生的望,梅梅,是桃花面对灰色的选择,无尽的长空,飞是无尽的虚幻,它隐去的,也正是生活的面容。生活,带着可喜的片片鳞光,黄金般发亮。在纯粹的海的世界,在风雨剥去桃花最后的迷恋(蛋的排列有序不是一种罪,而她,却被风雨洗噬成依附的精灵,并郑重告知:作为命运的有效旅行,她有权摆脱词汇的诅咒,去完成她的使命。)。
姥姥对于生命的看法,在身体使命终结的时候,她选了一个宁静的早晨,尽心的享用完一顿红薯稀饭,良久,她回到纸的世界,而纸,只是患哑语症的婴儿,她知道,生命的尽头,语言死了,语言原来植根在身体里面,如今,语言死了,表述不出一丝动态。在她年轻的时候:运动的就是生命,静止的就是死亡。究其根本,她也无法对一种状态进行裁定。运动和静止本身是同一身体的两只翅膀。桃花想:姥姥也许正琢磨着:沉思也是种死亡。桃花在奔走的时候,是带着破土而出的冲动的,希望生更甚于生,而姥姥,却是个贪恋死更甚于死的人。姥姥的身体,只为培植出语言的花,果实,是一种负担,飘离个体世界的叶,姥姥恨其不融化,顽固,只是生命中偶然跳出的有色体,于多色而言:要么另类,要么不道德。姥姥咬牙切齿,她恨语言多意,像男子多情,排列,因为顺序变成选择,而选择,连接着与物触摸的灾难体。
季节,本身不能作语言的转换器,不能承载生命的流逝,而季节,要么实现器官的良性运转,要么成为各种病体的温房。正如花,要么脚踏一片土壤,要么孤闭于一寸土地。人,本质上的功能,借助于调色板即可完成,人,并不是一个偶变体,在自然中,也像季节一样。桃花想:语言本身的身体,看不清是竹,还是玫瑰,只要行,也行不过四季,但她会沉思,就像姥姥说的会死亡,沉思本身不是死亡,它只是无限生命过程的更替,而生命是由无数个生命过程构成,是联合体,音乐,只是延伸出生命墙体的玫瑰,它招摇着前行,等待着认同,反对,它匍匐去的,延伸的,角,脱离大地后变成虚空。要不是因为重力吸引,自由,将向四周散去,牵引它的,风让它起舞,立体中,它的宿命是等待,等待是无尽的时空话题,飘逸不定,定下来,定下来。。。。。。。心情可以有翅膀,但也得有腿,所以,她也只自喜于自己的高度,像自恋于自己的姿态。
桃花转而认识自己的时候,她也正经历着失去,可怕的失去,在灰色的城堡,她应着音律,给自己绘制外衣,于是一副画在恍惚间完成,只是角色难以定义,角色并不是涂抹的框架,也不是色,线条和阴影,角色的生命只能被定义为流动的情绪,流动本身飘忽不定,怎样?用呼吸来定义精神,没有舞台,没有贯穿的情节,没有大众的喝彩,或嘘声,它怎样?在漂浮的大气中托住形体,怎样?迈开步子去。角色,正如桃花欲将经历的自己,她一直信赖的土壤,如今,阴沉着脸。
人们纷纷喝彩,惯性,如今,世俗的针缝住你的嘴,且不谈方向,难道还有一种方式,更轻松的抛弃道德,存在,真意味着负责任下去。桃花经历的成长,一方面丰富自己,一方面,造成自我的部分丧失。心,也如多变的天气,桃花想,在灰蒙蒙的雾境中,姥姥该是怎样认识她自己。成熟意味着失去,而另一面,则是更变半夜凉初透态的拥有。变半夜凉初透态本身蕴涵着重塑价值的可能,而时间允许的,尽管违着心去,也会是一个理。桃花想姥姥经历过后,该是一团气,像石头般固定在画框中,只是细小的标记中,依稀辩识出鼻嘴胸。
颜色,沉淀在立体的风中。认识起源于明和暗,明和暗的间隙,人的视线循环,从一点经过平面,另一点,彼此间连接后产生缝隙,差距于之前的不相干,因为联系,产生了立体和明暗,明暗依赖于光,也依赖线条,于是,缝隙本身变成了存在,也如角色,定义完整后失去生命,却获取观赏,在框架内丰富完整,沉溺于世俗的趣味。桃花想:人,的成长,只是被定义的过程,时间只是顺次摆放的箩筐,由此换取获取戏谑生命的权利。
桃花想:旁观者的心态,不会因为呼吸的次数,而得以矫正,矫正,正是‘旁观’的假腿。人,针一样的结构,这边盛开笑脸,另一边,则变成责备的语言。苛求,不只是对己的过程。苛求,因为爱让人贴近,彼此却被体温烧伤。爱,藏在心之深处。
爱以多种形式混合,桃花想:它只是一种理念,而过程,被其他情感取代。简单说:责备只是爱的一种语言。桃花备受的责备,在于反常的季节。抑惑季节的叛逆,生活在土壤中发芽,时间安排了最好的成长。但桃花:逆着季节去.她想:也许我的生活适合四季。
真正误解季节的是人,他人。于是,人对着季节低下温顺的头,对桃花伸出了拳头。每个人都想:或许我能左右她的命运,即便不是,也是方向的指出者。人们习惯爱,却不习惯表述爱。或者自恋于自己的方式。于是对于他人,表述变意见,意见是要给方向的,一旦受到质疑,爱跳出来,张牙舞爪:“我给出的是方向。”。而生活中,我却不知,我只是个迷失者。我的恨,遗留在一个平面。于是,我要让第三者相信,我倾注的是爱,是加了情感经历的。“可是。。。。。。。”桃花犯了众怒。“没有可是,生活是不允许可是的。。。。。。。。”。“我只是。。。。。。。。”。群众的语言随之将它淹没,“没有我 ,生活中是不允许我的。”。“但是。。。。。。。。”。桃花皱起了眉头。“没有但是,但是是绝对悲剧的。”。生活容许怀疑,但排斥追究的勇气,没有人会告诉你,单纯的人对单纯的人才会伤得更彻底,因为巧妙的衣饰变得多余。桃花深知:意外只是一种漂浮。即便分割掉人的感官,还是分割不了她的情绪,大众的情绪根深蒂固,即便有漂浮,也是摆动的枝叶。对于空中发芽的种子和飘飞的叶,生活
拒绝容纳,拒绝给养。
真正的命运是孤寂的,或于孤寂中死亡的。于伪道而言:曾是多么可怕的词汇,甚至在生活中处处规避着。桃花明白:生活本身面容可掬的存在,真正的扭曲在于人为的力,正如。人的悲剧。强调自我理解的单一性,把视野放平,从眼口手。。。。。。。。 一切可感应的地方,响应道德的号召,飒爽英姿的向别人掷出标枪,甚至婉叹方向的不准确,力度的不够。
桃花想:人们纷嚷的真莫道不消魂相,只是魔鬼的外衣,真正的色彩来自眼的疲劳,幻想也神游着去,人们盯着桃花,显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是一个步行者,在它多变的轨迹中,我只是一束完整的花。”。人们的眼冒出火焰。“在大地一成不变的命运中,你是多么善变,遍数大地的亲眷,没有那一个会同时拥有腿和翅膀,也没有那一个会长出黑发和鳞片。。。。。。。。”。人们愤怒了。“我的腿是我的理念,我的翅膀是我的想象,我的黑发是我的情趣,而鳞片,那是我耀人的品质,我既然来到此间,也应当和此间联系着,试问,谁能把自己的心赶出胸膛。”。人们拿起了斧头,潮涌而来。桃花深闭了眼,任随锋利自行去。
一场血雨纷争,也许意识中流成河,但浅灰的世界,它只是一个厌世的哈欠。没有是非,没有道德,只有偶然之哈欠。因为对着生活的迷失,对着角色的失控,对着淡淡的梦,傻呼呼吐泡,妄图唾沫间飞出珍珠。生活也许真的能隐藏进去,经历魔变,也许是魔鬼的生活依赖一种幽默而变得纯粹,生活?真的容得下严肃?
桃花想:如果那一个哈欠真的是场杀戮,那也是自己对自己的杀戮,也许那样,脉络间便有了奔涌的红色,实际上呢?飞行也是件令人疲惫的事,梦,在想与不想,做与不做之间徘徊,从左岸到右岸,从右岸到左岸,不断来回的影子。责任捆住你的手脚,叫你迈不开步,也不给你任何,而你,只是一个点到一个点的闪断。浅灰在闪断间涌上来,涌上来,占据每一个有生气的空间,而那里,精神腿在墙角死去,情绪沾沾自喜,一个陌生的影子,翩翩起舞,没有音律的舞像是跳在画布上,在睫毛上,离眼很近,离心很远。而嘴唇上,还有它飞腾而起的烟尘,原来它,也只活跃在唇的温度上。
事物的级别就是事物经历的考验,联系无非纠缠与杀戮,真正的微笑算不算人性,但什么是真正的微笑,什么又是人性,于是笑对比着,杀戮着,结果是有了分类,于是笑被分割,被定义,桃花想:笑和人性,说到底是体不体现的问题,人们却妄图用它定义桃花的罪名,反人性直接等同于反道德,人们充当了自然法则,于是约束更尽可能的适身些。但桃花,我们的桃花,本身已经飞出“我们”的概念。她的心没有法则,她遵循的是心灵的启示,
桃花想:问姥姥关于成长的问题,本身没有意义,姥姥已是迷路的人,她只生活在幽闭的阴影中,姥姥的想法是只要有一天光,就有一天她自己的对立,甚至会分割出更明晰的界限,这就是严格的“她自己”和“非她自己”。于是她封莫道不消魂锁自己的视线,使得她在梦的面前,悠然自得,沾沾自喜,在若隐若现的城堡,她甚至弄瞎了自己,为的是不去窥探城堡的真莫道不消魂相,而,桃花,大无畏的一脚踏进去,直到走出来,她坦然发现,天空惯有的灰蓝,那时的桃花,已经因为距离的迷惑而丧失了对天空的判断。飞翔中,她只能压抑自己的心跳,因为一次位移,完全会造就一个沸腾的世界,完全会,再次陷入疲劳,在世界行进的链条上,衰老,是时间强加给事物的罪。
时间的卑鄙,在于它营造了,在有生中营造无生的舞台,在有限中定义无限,时间一连串的刻度,就是它人生的,连续的心情图片。时间的心情,闪断的情绪,千丝万缕,终也走不出平面和立体。平面是复杂的透明,是两脚动物。但你永远,永远无法知晓,有多少只脚掌。立体是纯粹的浑浊,是根须植物,你永远看不透,看不透点点之间,纯粹的关系。不在同一平面的交叉,和同一平面的无限重叠,这些,只是时间的障眼法,为的是隐去多义多彩的面孔。如果二维让人沉醉,多佳节又重阳维就只能是疲劳,桃花想:数理本身不在数,也不在理,只在于两者间的暧昧。
但是:纯粹只是个理想化的玩具,不独是借口,假托之辞,换种风味说:是老妇人私藏的口红,为的是满足自己过往的无限遐想。也许真正的纯粹就是敢于承认美好,如同承认罪恶。假想只会让人伪饰和逃避。交口称赞的美好刮得下虚荣的脂粉,敢于正视和承认虚荣需要勇气,但不是纯粹,纯粹是要受审的,受剖,受析,受辩,受证,最后负名而行。
有人告诉桃花:真正得正视命运的,不是其中的花朵,而是其中的刺。
但桃花告诉那人:真正得正视命运的,不只是其中的花朵,还有其中的刺。
那人背靠木门,在他身后,是他宣称的苦难,他像一个黑夜中受刑的人,默默无语。但他的话,已经分解成一根根针,落在心里。他靠着木门,头搭在门板上,两腿卷起,在他平视的地方,有着虚掩的灰暗,他设想:未来就是一个方向,靠脚步累积,就像一个假想的新娘,对着镜框,强烈的背叛未来,一点点,掐死心中的火焰。
她想:很难以一种对未来的狂热面对过去,对既成的事实,人们习惯了接受,对未知,却又胆怯。现在,好比手放进平静的水,却埋怨里面会不会有顽固的刀片,当你进入水的时候,就无法再拥有水的平静,于是波纹像一把把刀,刺进肌肤。任谁,无不愿忍受火之灼伤,也不去理会水之割伤。真正的平静,能洞悉一切细微的变动,哪怕是皮肤的表层,也有它完整的结构,哪怕是再平静的水,也会有分解的利刃。宽容,就是你的认可,爱,就是将这种宽容扩展到无限。
记忆中桃花没有笑脸,实际上,笑是多么滚烫的符号。有一天他想:苦难,是不是让桃花过于沉重。那戏谑吧,戏谑总是充实的饼,适合很多人的口味,桃花想有没有一种更玩笑的玩笑呢?这样的表述,他也会很难受,但还是表达了含混的宽容,玩笑,该是怎样触动神经的呢?
第五天,桃花走进了魔的门。她的敏锐,使她获取了玩笑的手技,她想:别人笑得很轻松,那是别人理解了,她终归是个不笑的人,所以魔法师获准她:可以以她的玩笑获取生存的资本。
仰起头看,生存像是没有尽头的线,低头,似乎源头不远。
一个弓箭手从地平线走来,俯身在她跟前,表达了他的疑惑:为何我的箭快过我的人?
桃花抚一下他的额头:因为它的焦急胜过你的焦急。
弓箭手冰冷着脸,愤愤而去。来了个野蛮人,扯大嗓门:有没有吓得死人的声音?这样我捕猎时,可以休息身体。
桃花接过报酬:“能吓死自己,也就能吓死人。”。野蛮人正是生命中最多彩的形态,在力量最活跃的地方,生命也最活跃。
野蛮人是世界遗留的,满足更替的工具,从游戏中走出来,对他来说:等于是鱼丢在了沙滩。他很难理解,一种温和的生活,一种笑起来都无力的生活。作为一个强者,他像大象走进了蚂蚁窝,于是他,寻求着更简便的生存。
他觉得金币花得不值,那个女人骗了他,那个村庄,无须述说丁点围猎的意趣,人们活在温柔乡中,努力的使周围更加温和。
他愤怒得把箭插进胸膛,异常豪迈的说:我流了血,等于世界也流了血。
但他恨这血来得太温柔,于是他又插了第二根,他希望,自己能给自己带来场危机。法师是个疯狂的女人,实际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女人的特征,他索求的,在一只眼上闪现三个世界的混乱。远古之路上,她见证了七个古人的窃窃私语:他们商议,让女儿安亚永埋冰河,以熊为丈夫,以熊为孩子,一生一世。
远处走来的帕格尼尼,挥舞着G弦,敲打着破坏神的脊背。象征生命的舞蹈,充满预示的圆,法师的历程,写在石上,如今她安坐村庄,她漠视野蛮人,漠视血,漠视幼稚。
桃花静静的看着她,希望她会表达一个字,但她,终究没有,对于崇敬,她更希望自己是块石头,于是她把自己悬挂在桃花眼前,桃花,没有丝毫的凌乱,她既然见证过深埋雪山的痛苦,自然也会明白:活在物的世界,比在人的世界有色。
她想:真正的法师不属于人类,她们活在物的规则中,深知物的属性和变化。物的能量塔。她觉得,眼前的法师,多像镜中的自己,于是她深吸一口,把心的闪亮跃上法师的额头。看她,在空中的形体化成彩色的流星,从天际滑下。任何一种热烈,最终都会形成一种悲壮。幸福也会冲昏头脑,甚至自由,宇宙是最好的程序师,人生的舞台在手上搭建,自己或则别人,不是任何一种智商,都能发现自己的程式。斜依的魅力,在于它推翻一种 ** ,而它,使矛盾变得平淡无味。只有她,作为黑夜的精灵,更能在夜晚,看出力量微小的折磨,叹息,是栖居在乱草中的乌鸦,是鸦对着夜的眼睛示爱。如果改变各种神秘力量的记忆点数,在华丽上,追加勇气的护身符,寒冰的戒指,完美的骷髅,对于身体的终极压榨,在圣域中,无力进行到,巫师萨达尔的最终背叛。
据说作为一个家族,召唤一个魔,改变秩序,也算不上是为恶人间。罪过,作为灵异的元素,我们进入另一个核心,但没有钥匙,转身,是更大的屏障,作为巫师的困惑,世界由乱七八糟的人组成,他们却有细小的秩序。
桃花,面临着彻底的清洗,一切困扰变成毒害了的根须,在梦中,她曾困倦于眷念她的羊。作为羊,世界总把它说得太可笑,作为羊,它怎样忍受内心的静,如果静是一种动态的燃烧,谁都可以在心爱中寻找力量,却被相同的意见打人比黄花瘦倒,游戏中,只有角色没有观点,留给巫师的,并非怪异的符。
抬头看不见天空,低头一定会,万物有源也有力,有排列,有秩序,有沉思。。。。。。。。。。 凝视,只是为了精神的再生,而延续,只有采摘果实,榨取鲜美的汁,吃它柔嫩的肉,别忘记剥皮,籽放好,一有繁衍的机会就奉献下去。但死亡变得赖皮,变成换取经验值的交易。桃花没有言语,因为巫师就是她的语言,突然,有一天真实不经意跳出来,让人暇思的片刻,才是生命的真正意义。宁静,只是片刻的睡眠。而暇思,在片刻中延伸到无限,因为桃花最后写下来的:摸了黑夜的手,自有它的颜色。
桃花忽略了梦和游戏,因为她一直处在自我中。每一个人,可以幻想很多种‘他’,却不愿说具体的‘我’。实在,每一场游戏,最终耗去的是力量,智慧。
在对夜的守望中,她太疲倦,在潜行中磨损的肌肉,她还在睡梦中重复,追加精神点数,敏捷,最好获取特别项目8%。角色是被定义的,但活性的框架,正如人的结构颜色比例,充满理想色彩。该是向她告别的时候了,探索已经进入地心,那里可有暖人的油灯,可有新鲜的苹果,草莓。。。。。。。
那是一个黄昏,桃花站在山头,风轻轻走过来:孩子,你的魔鬼在心中。
桃花没有说话,此刻她的心中,想的是隐别的痛楚。她想起,她说:摸过黑夜的手,自有它的颜色。那一个黄昏,她在默默的念着自己的誓言,圣域,永远是黑色的平原。
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但是没有一个固定的点,悬空,还孕育着危险。每一种漂浮,都有裂在坚冰的可能。他告诉自己:放弃。
昨天,接近黄昏的时候,他们挥手作别,告诉她:没有谁能决定她来自哪片土壤,也没有谁,能决定她归属于何方。
他伸出手,告别的时候同样震撼。时间在黄昏慢慢褪去,任随,一种任性的手法抚摩来,在胸脯,他抓住这只手,自己的手,原来它一直发着黑光。现在,眼睛也是黑的了,然而,总有热量褪不去。
天黑了,像一盆墨水,而他,躺在上面,躺在渐渐运行的变化中,前一刻,他紧紧握着桃花的手,舍不得松开,甚至不愿,看她一眼,他哽咽着说不出两个字,两个黑色的字,手,渐渐也黑了。
梦来了,在他来不及闭上眼的时候,她有很多张笑脸,但每一张,都被猎人挂在了墙上。青色的墙在灯光下扭曲成黄绿色,慢慢爬过来,是的,赤裸的,但看不清,砖与砖之间是否有同样的花纹,是的,这没有让他压抑,相反,他舒展了手臂,像迎接一件适身的衣服。远方,细小的萧声入耳,夜总不能埋没有情绪的人。他开始看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墙的一部分,不敢相信的是,看似没有缝隙的砖与砖之间,竟能容下庞大的自己。他的笑脸,在墙体上留下一段弧线,这样,夜便永远占有了他的想象,一直,他只是悬挂在桃花耳垂的一节音符。
致好友L的一封信
L:
上次提到出走的事,它发生了,真的,历时九个月。但今天,我不提它,对,不提。知道么?这封向你问好的信件,来自极为平静的夜,四周很静,当然,水龙头还在滴答作响,它坏了,我给它包扎了伤口,但无济于事,它依然固执的滴答。感谢它,它让我觉得在一个有生命力的世界给你写信,这本身是件令人吃惊的事。是的,你的回信说得对,我用了太多情绪,且深恋其中,不能回头,我只会谋杀掉我爱的。
当然,我一点不想提及我的生活,一塌糊涂,有时候,我觉得出生的时候推错了门,当然,现在也正极力的扭转局面。我给你说起过她,我们相识在四月末,那时我在拼命的找工作,对,星期四下午,天空灰暗,我躺在床上,无所思,无所想,整个身心,像飘飞的棉絮。有时候,我感觉,我没有重量,如若大地的引力弃我而去。而我,也还只能追赶自己的想法。而她,轻飘飘的从窗口来,就这样伏在我身上。我们像是相互倾听,也就是那一天,我的生活着了魔,我再也不能逻辑的处理一些事节。
我想:你说得对。时间不一定能容许一切,更不会容许那存在的一刻。我知道,我们相携着。走进一条条幽深的巷道,巷,有多深,不知道,走多远,也不知道。辗转,我换了三个地方,一直,我携着她,她陪我,笑,哭,还有思考。有时候她伏在我膝头上,鼓励我,但我觉察到,她内心的热度。
九月,我忍不住离开了朋友,我决定带着她,到一个不会非议我们的地方。十一月,我忍不住离开所有亲人,我决定找回她生活的小岛。我不能逃避。正如她的旅程。
我们越走越远,终于,十一月底收到你的警告,你说:作为朋友,不愿意我独自踏入城堡,因为等待我的只会是疯狂。而你正常的生活着,你没有一个充足的理由说服你,而我,只知道向前去,直到很大的屏障阻住我,是一道青墙。幻像中,我突然发现那天,我和她相识的那天,她进来的不是窗户,是一道一样的墙。
一月二十日,忍不住,她离开了我,没有道别词,没有。
感谢水龙头,代替我给了她鼓励。我知道,起初,我真的给她预设了一场命运。是的,她跳出了我的想法,调皮的告诉我:有人喜欢黑色,有人喜欢蓝色,但她,是绝对的灰色。没有人,可以把她变作其它,也就是那天,你写信,给了我两个字:尊重。
给好友L的另一封信
L:
找不出更好的言词了,我知道我在坚持。尽管,有时候我自私得要命。我在想,我是不是过多的界入了她的生活。也许,她是对的,是理智的,她告诉我一个个故事,但并不需要我述说。我承认,有时候我太愚蠢,还自以为是,在一晃而去的九个月中,今天,今天这一时刻,我才没了她的影子。她曾在这九个月,断送了两个人的命运,最后,我也没能清晰的描绘她。
命运给她安上了翅羽,我给她的,是一副丑陋的假腿,应该给我的,因为这九个月,我也没能左右一个情节,实在太散乱,也让人心情沉重,但是,整个过程,我一直处于愉悦中,无力自拔,我应该承载得更多,但我也在逃避,有谁会相信,舍弃一切,只是为了个虚幻的人物,算了,也许等待我的,只会是疯狂。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也没能知晓你的生活。上次你对病例的见解,我想我是明白了一些。你大致是说:一个人老是在梦中遇见一堵墙,那是精神阻滞的反应,这样的人,应当很抑郁,但是,我还是对你说,那只是一些杜撰的情节。
我的朋友,虽然语言上相当零碎,杂乱,还有,你说的故作沉重,但她,确实表达了她对情绪的一些反应,她的措辞,没有丝毫含糊,因为她觉得,画出骨头才是真格的,实际上,也没有骨头,只是一些迷幻的话语,说出来需要勇气,至少,需要一个人面对,思考,正是,她太迷人(于我而言),而她,也太散漫(这是我对她的定义,但她,不会承认。”。一切的发生,似乎是她严肃的思考,但她只言片语,带有滑油般的连贯,对于我,虽然朝夕相伴,但我还是,努力去理解,为什么有些语言,可以不假思索的写出来,她从哪里来?有没有一个组织她的力,是什么呢?有吗?
致好友L的最后一封信
L: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对于你孤单的命运,我知道,短暂会容许更多的细节,你是寂寞的,简单的符号。感谢你,和K命运交接的舞蹈,你说得对,任何连续,都只是技巧的滥用,灵感,只会告诉你只言片语,不会给你完整的面孔。我知道,你在感叹中,容许任何自由,容许心情平静。是的,九个月,只是一个沉重的梦,尽管我的生活,的确生活在梦的重复中。实际上,我用表达去碰触,而不是思考。在你最后的道别词中,你用了一个形容词:乏味的。一个名词:伪严肃者。对此,我不能忍受,你的评价,只是放大局部,遮掩全局。让我来说说乏味这个词吧,这是个个体性的词,词的背后是一种自以为是,是的,你认为乏味了,是因为,你不喜欢。而你不喜欢的原因则是没有完全受你神经支配的故事情节,这不是常理,你也知道,我无法完整去述说一个故事,因我觉得,那其实很不道德。我只是希望,每一刻,人物都以它的面孔告诉我,该说什么?我只是个撒网的渔夫。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不是在做一盒饼干,我只是随兴致搭积木,希望搭出它的样子,而不是搭成它的样子。至于语言,那只不过是个人喜好罢了,和你一样,我非常反感滥用技巧,我探讨的,是脱口而出的语言,我希望,她们在生气盎然的时候,不会因为我,变成刻板的死鱼,如果需要花纹,那也必须是她自己意愿。
没想到,在我告别她的是时候,会在不经意间也告别你,不管怎样,我是很诚恳的离开你,新的一年,我相信,我会有新的开始,新的她,你呢?应该也会,再次向你孤单的命运告别。
四毛2006年1月22日于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