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30 2008
树*河床(原创)
树*河床
我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不真的命题:在相同的高度质量不相同的物体同时下落同
时着地。命运似乎在嘲弄我,在我53岁那年,我以为能摘到那颗冬梨,实际上,
冬梨和我一样,我们的命运是河床。
在我完成了爬向立的转变时,母亲曾告戒我:只要能立起来就不在是猴子。但在
我内心有一个宿命,人是猴变的,所以四肢着地,所以爬,开始向前然后向上,
然后向下,终点是河床。
自从那一次失重事件发生后,我终于有资格说这句话:在我一生中,爬了不计其
数的树,仿佛人生就是爬树。
我是在河床上诞生的,据说是个茅草花泛滥的日子,所以我一掉下来先是感觉到
大地的塌实,然后是飘飞的茅草,它们被风吹向天空,越来越高,高到我看不见
,于是在我稚嫩的脑意识中,便永久的埋下这么个美好形象,仿是那虚幻的梦,
让我触摸到却又永远看不到头。
我第一次爬是无意识的,那是棵幼小的樱桃,它的年龄应该和我不相上下,只是
一瞥,我便甩开了母亲的手,第一次便狠狠的摔疼了屁股,靠近河床的土壤都会
缺少土壤特有的柔软,因为旱和瀚而使它更像山间的小路。第二次便没那么疼了
,疼痛也可能是遵循递减规律的,第三次我竟有些享受了,仿佛那些疼痛不来自
外部,而是从我心里散发出来的,喜悦的是竟是它们告诉我,攀登是要技巧的,
虽然我的年龄并不能让我充分认识技巧的内函,第四次,我的小手摸到最低的一
颗樱桃,我的小脚在地面半米高的地方晃荡,而母亲,只是站在一边微笑。因为
无声的鼓励,我的欲望大门从此洞开。
第五次是场爱情的拼搏赛,是为了小Y,叫她小Y不是证明我比她大很多,我和她
一命的,算命的说她命里要找同命的才能化解未来的灾难,于是在她的第一场春
梦里我便获取了入选的资格,问题不在于我,我喜欢她,甚至愿意去背算命的说
的克夫折子的命,但问题马上来了,要是我替她背了那最终受害的还是她,困扰
我的远不止于此,因为入选者不止我一个,还有小G,小G是个G小体大的人,小Y
说她也不能决定,但她马上制定了规则:谁先爬上河床边那棵槐树掏下鸟窝里的
蛋谁就是她未来的。那一次我获得的奖励是一场简陋的婚礼,一块莫名的墓碑成
了我们婚礼的见证,小G成了主婚人。而之后的很多年,小G很热闹的娶走了小Y
,并和她生了一子一女,幸福都笑歪了小G的嘴巴。
第六次总是有些莫名,因为一次不愉快的考试,那时候我已经能爬到大梨树的中
间了,躲在上面过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寒夜。第九次我发誓永远不在相信哥哥,因
为他的出卖最终败露了我们合谋偷盗的罪行,换来父亲的一顿暴打,我只想一个
人呆在上面咬手指头,只是月亮还没出来便灰溜溜的回去。第十五次。。。。。
。。。
这些琐事在我生命中无足轻重,真正对我生命第一次考验的是第三百四十八次,
那时候我已经进入而立之年,在外面过了漂泊不定的四年后回到家迎接父亲的第
一顿责骂:你吃饱了,撑着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去做浪人,四年了,你看你
这德性做出了什么成绩,连回家的路费都要开口向我要,有脸么?。。。。。。
。。
那一次我爬得很高,却在满是星星的夜空下有泪流不出,有声吐不出,为了形而
上的精神,我抛弃了工作,抛弃了婚姻,真正放逐自己,四处游荡,妄图能更好
的认识自己,认识这个世界,但我终究因为思念而回来,我并不怪罪自己的亲人
,和他们的宽容比起来,我的自私更像雪球,但我无法止住内心的渴望。很深的
夜,踱步回屋,天一亮就很伤悲的上路,那是我第一次对伤悲下了定义。
很遗憾的是尽管成年了,我仍然改不掉这一物性,之后的一次是在异乡的一个公
园旁边,因为躲避巡逻人员的盘问,因为关于身份问题我一来丢失了证明,二来
我的叙述只会让他们更迷惑,为了暂时的清净加上深秋一来天竟是有些凉了,这
是个不错的避风树,还可以抱着树干做梦,只不过因为城里的树和乡村的树差别
太大尽都做了些不愉快的。
在我45岁的时候,我始终压抑着内心对亲人的思念,告诉自己以自己的状态根本
不可能回去,换了一个个陌生的城市后,孤独已经变成我生命的一部分,躺在我
的大脑,和笔端。在失意和陶醉的时候我和它们相拥在树干,终于,姐姐给我下
了通牒,父亲25日上山,务必回。
河床边的梨树已经开始衰老,那一次我只是靠在它跟前,想爬无力,想睡却又睡
不去,父亲留下的字条在脑海燃烧:不要浪费生命。如果这是他最后对人生的认
识,那我值得在这样的秋夜凭吊,姐姐说这几个字是写给我的,还有希望我完成
他没修完的家谱。我终于完全静下心来,完全忽略那些对一个45未婚男人的歪评
,我第一次发现一直平凡的父亲终其一生完成三分之二的事业是多么伟大,原来
,他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根。
五十岁的时候我结束了流浪的生涯,在靠近河床的地方修建了一个木棚,并完成
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婚姻,M,她是我旅途中的礼物,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们
有共同的爱好,阅读和思考,每天我们会相拥着坐在河床,看日出日落,圆永远
是生命甩不掉的圈,垂暮之年我竟回到了我出生的地方,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爱
情,我想那些即便不能回归的人,他们的内心也一定回到他们出生的地方,或者
叫着思念。
茅草芬飞之日也是冬梨成熟之时,M生活在北方,见不着这样的东西。乘着她去
河床打水,我溜到树下,看到阳光下晃动的第一颗冬梨,那么琐大和充满诱惑,
仿佛比青春更为甜美。
终于在到手的刹那我破解了那些芬飞的茅草形象,它们在我出生时并没有离我而
去,而是深深的藏在了心里,现在飘逸出来,唱着生命的赞歌,飘在回屋的M的
头上,然后我碰到琐大的那颗冬梨,便和它一道坠下来,结实的躺在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