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10 2010
窗纱与蝴蝶
窗纱与蝴蝶
窥视者最乐于在漆黑的夜雨中迷恋粉红色的窗纱,在有星星和月亮的夜他越加苦闷,四周飞舞的萤火宛如流言蜚语对真实生活的戏谑,此刻的他已经咬掉了三个苹果一根黄瓜把一包可口乐方便面揉碎小把小把的送到嘴里,吃完后端起熬好的蒲公英水一干而尽,他又踱步到窗前,迟迟不肯把头往四十五度角的地方探,他想,她一定知道,她知道他这颗沉重而紊乱的脑壳。
A小姐独坐在房间,她已经写完《浪漫的死亡》第三篇章,此刻的她爬上凉席,感觉这细小的竹片间不只热还汗嗒嗒的,她跳下来用湿毛巾一遍一遍擦洗,脱了衣服后赤裸裸的躺在床上不知道要做什么。床和窗户正好斜对,A小姐的视线大约在二十分钟后从直视墙顶的一百八十度转为斜对窗户的四十五度,粉红色的窗纱后面,隐约能见那棵槐树,在不远处路灯的效果下那些花朵似乎由黄绿色变成了蓝绿色,没有风,窗纱和树并无摆动。A小姐惊异的发现潜藏在对面住宅楼里的怪兽,它在暗淡的玻璃灯下由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小球,由一个小球变成一个奇大无比的爬行兽,它先是占据了对面的整个窗户,然后从窗户里面蔓延,一直,它的形体缓缓的延伸过来,甚至覆盖了整个天空,它最小的脚趾踏在A小姐的窗台,A小姐能听到它的怪叫并能感到它的焦渴,风扇呜呜呜的在扇,墙的轮廓在恐惧中开始裂缝变形,A小姐的床随着地面旋转,她吃吃的笑,然后怪异的站起来,成为只有头发在空中舞蹈的异类。
窥视者的视线不曾离开过挂在墙上的后现代画卷,一根蜡烛的光焰正灼伤缓慢爬行的甲虫。观察正是他的天性,他把一个魔法放大镜对准甲虫,却在镜面上看见自己的脸越来越小,狭窄,而且变形,于是蜡烛便从里而外,先是点着了那颗冒烟的心然后膨胀到所有经脉,然后自己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原来自己一直是只躲藏在镜面里的蝴蝶,在镜面上停留约二十分钟后终于扇了扇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它扇动的翅膀如同天空的心跳,瞬时让萤火们失去光芒,它们在槐树花的芳香里成片跌落,月亮没入乌云,星星依稀隐退,似乎有青蛙,在赏玩不确定的感情,宽大的荷叶下面,它们探出头继而又缩回去,然后连那呃呃呃的怪叫,也都沉溺于死寂的水。蝴蝶在忐忑中爬上A小姐的窗台,窗户开了三分之一,铝合金窗条用距离和坚固显示主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暧昧。蝴蝶扑腾着翅膀以侧身的姿态飞过,并在狭小的窗纱和铝条之间伫立。
粉红色的温暖和怪异被织成铺天盖地的网,蝴蝶在正面冲撞后损伤了漂亮的翅羽,它忧伤的看着A小姐,A小姐正把两件男式风衣用衣架撑起挂在窗纱左侧,这正是窥视者黑夜里不能透穿的死角,蝴蝶想:她一定是知道,她知道他那颗沉重而紊乱的脑壳。这条路也正是蝴蝶想突破的,因为相比起来,窗纱右侧已经被拉直固定,只有左侧缝隙大一点,蝴蝶再做尝试时被困差点窒息在复杂的风衣迷宫中,‘这是歧途。’它肯定。突然发现,窗纱就像是墙的裙摆,那向下吧,向下似乎没有感觉太大的挤压。
乐于表演的A放起了朋克风格的音乐,风扇强劲的吹,此刻的她躺在床上如同濒临死亡的蛇,她如向日葵般的盘转,蠕动,正是这风衣的主人伤了她的胃,它们扭曲旋转,要从她身体里压榨些圣洁的水,在她转而注视风衣的时候,深深的叹了口气:每个人都一样,活着是戏,死后是谜。然后在惊叹中又实实在在的扑捉了两个陌生的词:蝴蝶。
是的,她看到了蝴蝶,它只是如蝴蝶形状般挤压在粉红的窗纱下,也正如意象般的成其为粉刷得洁白的墙景,似乎是死的形体,但很快又否定,肯定连形体都不是,只是个影,但很快又否定,肯定连影都不是,但蝴蝶如流动的黄金扣眼,虚幻而又颇为真实的扎住时间和空间,而且它的蠕动带动了窗纱的轻微翕动,‘真的是蝴蝶。’,A不可置信的叫了声。
A从床上跳起来,凑近了硕大的脑壳,这是真实的,真实的触须,翅膀,彩纹,她用手轻轻触碰,那种感觉温暖而神秘。在A看来,蝴蝶多半会在夜间变得盲目,她把自己的观察告诉风衣的主人,他是个疯狂的蝴蝶收藏者,他让它们在活着的状态下温柔的死亡,然后不厌其辞的分解在他看来美的整体,在来的朋友中,没有谁会心如止水的听他讲一只蝴蝶翅膀的形成过程,或者身体,总之从不可知的世界到细小的显微镜下的冲动到可触碰的蛹到如今摊展在其手心的细小图案,每个细节他都穷尽其词,到最后他就是那个掌控着美的含义的人,一切在其手心。A的判断出自直觉,出自潮湿模糊阴暗的隐形意识,这自然遭遇风衣男一贯保持的嘲讽。
蝴蝶保持了遭遇不可知意图的警觉,这时候它还没感觉到A的出现,只是这依然是条歧途,柔软的窗纱似乎正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它走它也走,它不走它还在走,很快,连这细小的缝隙也开始一层一层重叠,事实是自己正在被卷裹。‘如此,就如此吧。’。蝴蝶在瞬间长长的松了口气,宿命如石头嵌入泥土般真实,也许这诱惑之后,接而来之的便就是无尽的沦陷吧。‘既如此,就如此吧。’。蝴蝶放下扑腾的翅膀,如沉静的壁虎深深嵌入墙壁。
夜雨来得不知不觉,窥视者真实的感受到窗外的凉爽,很快便有雨丝飘进来,秋天的雨没有任何预兆。此刻他踱步到窗前,把硕大的脑壳触碰在冰凉的玻璃上,如同一只充满好奇的金鱼。
此刻的A伫立在窗前,凝望着这些许雨声的诡夜,她的手时不时的抬起放下,微笑一如往常的挂在嘴角,喉结一如往常的律动。只是她的头发,在跳转了角度的风扇边疯狂的跳舞,从那粉红的窗纱看去,她就像那朵被呼地一声吹散了身子骨的蒲公英。
四毛2010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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